[摘 要] 本论文探讨网络新闻在全球灾难中扮演的角色，并尝试找出影响网络新闻「全球本地化」(glocalization)报道的因素。研究透过「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SARS)的个案进行，样本包括全球七大地区中的十七个新闻网站，这些地区受到SARS不同程度的影响，而且新闻自由度也回异。在SARS疫潮期间，新闻网站揉合全球报道及本地报道，它们扎根于本土但面向世界。研究发现，社会相关性(social relevancy) 及互联网新闻自由(Internet press freedom)是影响SARS「全球本地化」报道的两个决定性因素。由于各个地区采纳不同的新闻模式，所以有些地区的新闻网站成了互动社区公告板，有些则是环球SARS监察站。

[关键词] 全球本地化 本土化 网络新闻 新闻网站 SARS疫症 互联网新闻自由 社会相关性 观察式报道 创伤式报道

踏入廿一世纪，世界面对愈来愈多全球危机的挑战，恐怖袭击、SARS疫症、禽流感等接踵而来。在这个时候，网上媒体渐趋发达，并随着印刷、电台及电视媒体成为主要的新闻来源之一。这个新兴新闻媒体究竟在跨地区灾难中如何对世界作出贡献？这篇论文透过SARS疫症这宗个案探讨：(一)新闻网站作为「全球本地媒体(glocal media)的特色；和(二)影响新闻网站就全球灾难作出「全球本地化」报道的重要因素。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截至二零零三年十月，SARS疫症影响了三十个国家，全球累积个案8,098宗，死亡人数达774人(WTO, 2003)。这是一个影响范围广阔的环球健康危机，而这次症疫也被全球的新闻网站广泛报道。

新闻的「全球本地化」

「全球本地化」(glocalization)这个概念，近年在全球化(globalization)的学术文献里被广泛讨论。根据牛津新字典，「全球本地」(glocal)或「全球本地化」(glocalization) 这个词是指「全球与本土混成一体，像在望远镜的伸缩管上调校般混合(Robertson, 1994:36)。虽然这个词源自日本，被当地商界用来形容一些全球化的产品或概念怎样经过调整以适应本地市场，但全球化学者罗伯逊却建议将「全球本地化」作为一个理论概念，消弭全球及本土之间的矛盾对立(Robertson, 1995)。他认为「全球本地化」这个字词，是「全球化」字词的改良版，它表达了「全球与本土的共存性及互相渗透性」，更准确地描述全球化现象(Robertson, 1994:38)。另一位学者也把全球本地化界定为「在不同地区全球与本地互相渗透的个别独特结果」，又指出全球本地化理论敏锐地响应世界各区的地域和社会文化差异(Ritzer, 2004:77)。

在全球化年代，传媒作为文化或商业产品也走向世界市场。愈来愈多研究探讨新闻全球化，例如研究新闻通讯社如何为新闻下定义及如何将这些定义加诸于其它新闻媒体(Boyd-Barrett & Rantanen, 1998)。同时，全球本地化的概念也被引用到新闻方面。科恩指出，电视新闻全球化是有局限的，因为各地电视观众的社会文化背景并不相同，他们理解电视新闻的认知模式也不一样，如果要让他们易于明白，就需要将国际电视新闻放在本地的情境去阐释(Cohen, 2002)。他建议采用新闻本土化(domestication of news)的方式去打破局限，即「记者报道国际新闻时，尝试将新闻与当地观众的历史、文化、政治和社会情境结合」(Cohen, Levy, Roeh, & Gurevitch, 1996:174-175)。科恩谈及的电视新闻本土化，与罗伯逊提出的全球本地化概念相当接近(Robertson, 1994)。另一个探讨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中国的研究，发现不同国家的传媒将这宗国际大事全球本地化(Lee, Chan, Pan, & So, 2002)，它们的记者将这次事件纳入各地观众关心的框架内报道，将外国议题转化为本土议题，突显了全球本地化的特色——「捕捉了全球媒体作本地制作及本地媒体作全球制作的整合」(Lee et al., 2002:53)。更有研究指出，所有新闻都是本土化新闻，认为所有国际新闻报道都是自动地进行本土化(Hallin & Gitlin, 1994; Rolston & McLaughlin, 2004)。

过去新闻全球本地化及新闻本土化的研究，已多番分析本地媒体如何采用各种方式调适外国实况在本地报道之中，不过这些研究集中于传统媒介，很少在新媒体中进行。新媒体跨越地域界限，大家仍未清楚它们的报道如何实践新闻全球本地化，而这个研究正是作这方面的探讨。

新闻网站与全球灾难

在传播领域中，新闻网站由于在世界很多角落都随时随地可上网浏览，所以被认为是廿一世纪推动新闻全球化的重要媒介。在全球媒体(global media)的文献中，新闻网站被归类为全球媒体(Demers, 1999; Herman & McChesney, 1997)。全球媒体一般是指那些发放文字或广播讯息给全世界大批受众的传媒机构，新闻网站当然符合这个条件，但它的全球传媒身分并非完全没有争议性。有研究指出，虽然互联网上没有国界，但隐藏的社会及文化界限仍然存在(Halavais, 2000)，所以新闻网站是否真能完全超越国界而提供普世新闻服务，令人怀疑。事实上，新闻网站明显具有本土特色，一个有关网络新闻的研究指出，新闻网站看似是全球媒体，但实际上是「本土工具」，主要用于所属区域(Aldisardottir, 2000)，它们向当地读者提供大量快捷的新闻服务，把它们称为全球媒体并非完全恰当。以香港的新闻网站为例，它们的读者六成来自外地而四成是属于本地的(张圭阳，个人专访，2003年6月13日；徐巧明，个人专访，2003年6月19日)，反映新闻网站既是全球媒体，又是本地媒体。换言之，它们成为全球本地媒体。

新闻网站其实有双重角色，同时向本地及国际读者发放新闻。一方面它们充当「世界窗户」的角色，知会网上读者(包括本地及外地的)发生了甚么世界大事；另一方面，它们又是「本土窗户」，帮助海内外读者了解某一个地区的本地情况。所以，当新闻网站遇上SARS疫症那样的全球危机，全球本地化这个概念就适合用来探讨网络新闻的表现及功能(Robertson & White, 2003a, 2003b)。

有学者建议，全球本地化的概念应该被看作一个分析的取向，而不是一个具决定性的理论(Raz, 1999)，网上新闻也在很多方面有别于传统新闻，故此这个研究扩阔全球本地化的概念，令它有两个含义。一是针对SARS全球危机的本土化，察看个别新闻网站如何根据各区的社会政治情况或社会任务对疫症作出独特的报道。二是观察SARS危机的全球报道和本地报道的整合。

在这个研究中，全球报道(global reporting) 是指那些外向型的新闻报道，它们采取全球性新闻角度，针对全球读者，内容涵盖面比较广(例如介绍世界各地发生的疫情)。本地报道(local reporting)则指那些内向型的报道，采取社区角度去吸引本地读者，报道内容的范畴也比较狭窄。雷斯说，全球本地是一个流动的域区，它的周界是由协商议定的(Raz, 1999)。新闻网站作为全球本地媒体，也可被视为一个本地及全球报道协商的地点。

网络新闻的文献指出，新闻网站具有实时、互动及连结等特色，令它们在灾难事件中能在国际层面及本地层面服务读者。首先，新闻网站可在全球各地上网收看，无可否认互联网已成为全球读者的实时新闻来源(Zollman, 1997)。况且新闻网站已被视为了解本地灾祸的最佳渠道(Noack, 1997; Robins, 2002)。此外，由于人们可以上网阅览世界各地的新闻网站，他们可以取得外国消息和接触不同的观点。

就本地而言，在危机情况，很多人想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新闻网站可为渴求紧急信息的社区读者提供最新消息。有很多自然灾害如水灾、风灾及地震，当地的新闻网站可提供最快最新的紧急通告、交通安排、求助热线、义工资料等(Noack, 1997)。新闻网站另一个突出优势，是它们的个人化特色及互动功能有利于社区联系。在危难关头，人们总有伸手互助的愿望，新闻网站可以克服地域的限制，将善心人及灾民连系起来(Goldsborough, 2001)。新闻网站没有篇幅限制，可以提供大量有关灾祸的详尽信息及专题给读者，透过搜寻功能，人们更可无时间限制地获取他们想要的信息。

社会科学的学者一向对于灾难中的传媒功能很感兴趣，很多研究集中于传媒的探察功能(Lasswell, 1964; Singer & Endreny, 1993)、紧急呼吁功能和灾难应变教育功能(Burkhart, 1991)。这个有关SARS疫潮的研究，会评估新闻网站如何履行它们的本地及国际社会任务。

很明显，不同国家及地区的新闻网站对于SARS疫潮的反应并非一致，回异的报道可归因于网络新闻的全球本地化。由于这篇论文主要关心到全球性及本土性的互动，所以必得提出一个问题：究竟甚么社会因素影响SARS报道的全球本地化机制？

辛格和恩德尼提出，一个灾难的地理位置对于塑造媒介灾祸报道框架极具决定性(Singer and Endreny, 1993)，莫勒也同意这个观点，她说：「如果传统智慧说美国人只关心他们自己的后园，那样传媒会以美国的政治、文化及商业联系来作为排列新闻故事重要性的原则就更加显得理所当然。」(Moeller, 1999:2)。换言之，一个灾难与某个社会的相关性会决定当地传媒如何报道它。在SARS疫症期间，有些地区受到严重影响，有些则没有，一个社会受疫症威胁的程度肯定影响当地传媒的报道取向。这里社会相关性定义为全球灾难的接近性、威胁程度及社会冲击力。

在危机中，传媒需要提供准确及快捷的信息给受影响的社会成员，新闻自由在发放紧急消息的过程中十分重要，没有信息流通的自由，实时的紧急呼吁就无法做得到。但风险报道的研究鲜有触及这个议题，因为大部分有关研究均在西方社会进行，而信息自由流通在西方社会是理所当然的。但在一些国家，传媒审查及新闻封锁经常发生，有些疾病例如艾滋病，在一些社区就因为传媒审查而广泛蔓�馈Ｋ�以新闻自由对于揭示全球性的健康祸害至为重要，互联网新闻自由与网络新闻报道的表现自然息息相关。

这个研究假设「社会相关性」及「互联网新闻自由」是两个重要因素，影响新闻网站有关SARS疫症的全球本地报道。换言之，一个新闻网站所属国家是否受到疫症严重威胁以及网站是否享有充分的新闻自由，对它的疫症报道起着关键性作用。

研究方法

基于社会相关性及互联网新闻自由两个重要变项，这个研究选了四组新闻网站作为样本，这些网站处于不同社会文化背景的疫区，享有的新闻自由度也不同，研究探讨这些差异怎样影响新闻网站采纳不同的报道取向去处理SARS疫症。这些网站组别分别位于：(一)危机状态地区 (crisis mode region)，高社会相关性及高新闻自由；(二)戒备状态地区(alert mode region)，低社会相关性但高新闻自由；(三)抑压状态地区(suppression mode region)，高社会相关性但低新闻自由；(四)疏离状态地区(detachment mode region)，低社会相关性及低新闻自由。这些样本代表了不同国家或地区的传媒，对SARS疫症采用不同的新闻报道取向(渲染或者故意淡化疫潮的影响)，选取不同的内容(发放某一些疫症讯息)，运用不同的发放模式等，这些网站在全球疫潮中担任不同的社会角色。

被选为研究样本的共有十七个新闻网站来自七个地区(参考表一)，它们在所属地区均是重要网站。由于在沙地阿拉伯及塞拉利昂各自只有一份网上英文报纸，所以这两区的样本较其它的少了一份。根据自由屋(Freedom House)的调查，中国、沙地阿拉伯及塞拉利昂被分类为新闻自由度低的地区(Sussman & Karlekar, 2002)。香港不是一个国家，但它受到SARS疫症的严重冲击并在抗疫方面扮演重要角色，它虽然属于中国领土，但由于奉行一国两制，它与中国有很多不同之处，不仅政府运作模式不同，同时享有高度新闻自由，所以香港的新闻网站也包括在研究范围之内。

表(一)：二零零三年三月三十一日新闻网站样本的SARS报道 新闻模式 地区 新闻网站样本 新闻报道
危机模式 香港 www.rthk.org.hk 6.3% (121) 56.3%
(1,082) 91%
(1,750)
www.881903.com 41.7% (802)
www.mingpao.com 8.3% (159)
台湾 www.chinatimes.com 9.7% (186) 34.8%
(668)
www.udn.com 16.7% (320)
www.ettoday.com 8.4% (162)
戒备模式 美国 www.nytimes.com 2.0% (39) 4.8%
(93) 6.7%
(128)
www.washingtonpost.com 1.8% (34)
www.cnn.com 1.0% (20)
英国 www.bbc.co.uk 0.9% (16) 1.9%
(35)
www.thetimes.co.uk 0.5% (9)
www.guardian.co.uk 0.5% (10)
抑压模式 中国 www.cctv.com.cn 1.0% (19) 2.2%
(43) 2.2%(43)
www.eastday.com 1.2% (24)
www.dayoo.com 0% (0)
疏离模式 沙地阿拉伯 www.arabnews.com 0% (0) 0%(0) 0%(0)
塞拉利昂 www.sierra-leone.org 0% (0)
      100%(1,921) 100%(1,921) 100%(1,921)

本研究采用内容分析法。内容分析分为两类：量化分析及质化的框架分析。前者选择二零零三年三月三十一日为分析对象，当日早上香港淘大花园居民被隔离，由于这个屋苑共有185人染上疫症，标志着SARS在社区爆发，疫症进入高峰期，向全球扩散(CNN, 2003)。这是一个横切面的量化研究，虽然只是提取一天的资料，但十七个网站共录得1,921则SARS新闻，因为研究包括网站当天的SARS实时新闻、一般新闻、连结的相关新闻、昔日新闻、专辑、图片特辑等，这个新闻链基本上囊括了三月三十一日及以前的大部分SARS数据。研究采用克彭多夫的alpha系数(Krippendorff, 1980)来测量内容分析的编码可信度(inter-coder reliability)，所有变项的alpha系数均高于0.7，合乎标准。其中新闻主题的alpha系数是0.809，新闻取向是0.846，新闻来源是0.846，至于新闻形式、渠道及表达方式，更取得完整的1.000。

框架分析集中研究不同地区新闻网站疫症报道的主题意识，分析主要运用甘逊(Gamson, 1988)的「意识包装」(interpretive packages)概念，假设不同的新闻报道模式(journalistic mode)会造成SARS疫潮的不同传媒论述，这些论述是由一套「意识包装」组成，意识包装赋予SARS报道一些特定的意义。根据甘逊及莫迪吉亚尼，一个意识包装有它内在的结构，它的核心是一个主题意念或框架，通过这个意念或框架阐释周遭连串的事件(Gamson & Modigliani, 1989)。隐喻、标语、范本、描述、道德呼吁、影象及其它符象表达方式都可用作分析工具，将论述的深层意义发掘出来(Gamson, 1989; Ungar, 1998)。这个研究的框架分析时段是二零零三年三月十二日至七月五日，分析包括了这段期间十七个网站的SARS专辑及昔日新闻。此外，研究还包括了一些深度访谈，香港的明报网站、881903.com和港台网站的网络新闻主管接受了访问，讨论他们的机构如何应付SARS疫潮的挑战。

新闻网站作为全球本地媒体

SARS疫潮是世界性灾难，研究结果支持了本论文的论点，新闻网站在疫潮期间，把全球报道和本地报道混和一起，发挥了全球本地媒体的特色。一方面，它们报道SARS如何在世界各地蔓延及国际社会怎样回应，表(二)指出约四分之一的SARS新闻属于全球报道。另一方面，69%的SARS篇幅是纯社区主导的本地报道，服务本地读者，显示疫症在社区的发展情况极受传媒关注，此外大约有7%的新闻是混合了全球报道及本地报道。

表(二)：二零零三年三月三十一日各区对SARS疫症的全球及本土报道 SARS 报道 危机模式 戒备模式 抑压模式 疏离模式 Total
全球新闻
 19.4%(340) 66.4%(85)  69.8%(30) 0%(0) 23.8%(455)
本土新闻 75.2%(1316) 8.6%(11) 25.6%(11) 0%(0) 69.5%(1338)
两者 5.4%(94) 25.0%(32) 4.7%(2) 0%(0) 6.7%(128)
总数 100%(1750) 100%(128) 100%(43) 0%(0) 100%(1921)

在疫潮中，新闻网站同时执行了全球及本地任务。全球而言，它们透过互联网知会全球读者有关SARS疫症的发展，向国际旅游人士发放旅游警告，又向海外华人提供疫区的最新情况。由于中国大陆新闻封锁，不少中国人向外国网站寻求SARS信息。此外，新闻网站更在网上广泛发布及流传谴责中国隐瞒疫情的消息，发挥国际舆论压力。在疫情严峻的地区，当地新闻网站成了外界了解该地疫情的最佳渠道。就本地而言，新闻网站透过实时新闻，发放各项紧急呼吁及应变措施，又提供详尽的SARS专辑，让社区民众掌握充分的信息。由于新闻网站廿四小时运作，它们可以全日提供SARS消息、防疫指南及SARS教育信息。新闻网站更设有论坛及聊天室，让大众可就疫情进行社区交流。

表(三)显示新闻网站如何把SARS疫症全球本地化。社会相关性及新闻自由两个变项建构了一个类型(typology)，代表了四类不同的新闻报道模式(journalistic mode)。在危机状态地区，新闻网站需要执行紧急的社会任务，报道模式属「创伤式报道」(trauma reporting)；在戒备状态地区的新闻网站则进行「观察式报道」(observatory reporting)；至于在抑压状态地区的网站，报道模式是「矛盾忐忑式报道」(ambivalent reporting)；而疏离状态地区的网站则属「自我中心式报道」(self-reporting)。不同地区的新闻网站根据它们的个别需要，将SARS报道用不同模式进行全球本地化。在表(二)我们可见在危机状态地区如香港和台湾，SARS报道多是「内向型」。相反，在美国及英国，新闻网站则刊登比较多全球性SARS新闻。

表(三)：SARS疫潮期间危机报道的新闻模式 社会相关性 低 戒备模式
(美国、英国)  疏离模式
(沙地阿拉伯、塞拉利昂)
观察式报道
[中国观察家及全球SARS灾情 监察站] 自我中心式报道
[国家警钟]
高 危机模式
(香港、台湾) 抑压模式(中国)
创伤式报道
[互动社区公告板]  矛盾忐忑式报道
[宣传和教育群众工具]
    高 低
    互联网新闻自由

危机状态新闻模式：创伤式报道

在二零零三年三月至七月期间，世界卫生组织把香港及台湾列为疫区。两区的新闻网站是在危机状态下运作，由于疫区灾情严重，所以这些网站投放在报道本地疫情报道的资源远比报道外国疫情的为多。

创伤式报道

在这个研究进行的三月三十一日，在香港及台湾分别有530宗及66宗感染个案。两地的网络传媒，尤其是香港的传媒，处于非常状态，它们受到费希尔(Fischer, 1998)所说的「利他主义规范」(altruistic norm)影响，努力地为所属社区搜集及发布信息，让社区可以充分地防预疫症及抵受打击。新闻网站更发挥实时传媒(immediate medium)的特色，不断向社区成员发放紧急通告。从表(一)可见，当日全球各网站样本共录得1,921宗SARS新闻，而其中的1,750宗来自香港和台湾两地，显示两地网络传媒对SARS新闻的重视。研究结果显示，在危机状态地区的SARS报道中，75. 2%纯是本地疫情新闻，5.4%是本地兼外地报道，只有19.4%的新闻介绍其它地区的疫情发展，反映危机当前，新闻网站主要是监察本地的疫情，整个报道是「内向」式而非「外向」式。由于两地享有颇高的新闻自由，它们的新闻网站可自由地报道疫症爆发，包括监察政府、质疑当局的一些决定及提供控制疫情的建议。

在表(四)中可见，在危机状态地区56.2%的新闻主题属「探察」类别，在水深火热的情况下，这种报道取向不难理解，因为两地网站要为市民提供大量他们渴求的防疫信息，务求将社会创伤减低。同时，新闻网站也发挥促进社区沟通和动员市民团结抗疫的作用，尤其是报道了市民如何向前线医护人员提供支缓及关怀。在疫区防疫教育很重要，大约12%的新闻主题是教导SARS知识，包括SARS是甚么、防疫常识、治疗方法和求助热线等。

表(四)：SARS疫潮初期新闻网站的社会功能 新闻主题 危机模式 戒备模式 抑压模式 疏离模式
探察
 56.2%(1,918) 63.6%(218) 62.3%(66) 0%(0)
阐释 13.9%(473) 7.6%(26) 8.5%(9) 0%(0)
社会联系 15.6%(533) 15.5%(53) 13.2%(14) 0%(0)
教育 11.8%(401) 10.8%(37) 15.1%(16) 0%(0)
人情趣味 2.5%(87) 2.6%(9) 0.9%(1) 0%(0)
总数 100%(3,412) 100%(343) 100%(106) 0%(0)

框架分析揭示了港台两地疫区SARS报道的意识包装，它的主题是「扺抗SARS疫潮」。在这个框架之下，报道有几个子题。第一个子题是把SARS形容为一个世纪疫症，它既无疫苗可预防也无药可医，相当神袐及可怕，台湾更把SARS称为「煞」，以示其邪恶。在新闻网站上到处可以看见疫区民众戴口罩的图片，标志着香港及台湾均是「生病的地区」。由于台湾及香港政府均被视为抗炎不力，于是民众酝酿了靠政府不如靠自己的念头，尤其是香港，这个「自力更生」的子题，常常出现在报道之中，认为市民要懂得保护自己，社区成员应互相支持，尤其是要支持医院的前线医护「斗士」。第三个子题是同心抗炎，新闻网站协助推广全城的抗炎运动，香港电台网站就辟有特辑推介抗炎行动，又举办抗SARS杰出奖选举。在台湾的新闻网站也经常见到「全民防疫总动员」的口号。而最后一个子题是疫后重建，旨在医治社会创伤，关心如何在后SARS时期恢复经济活力，例如台湾的新闻网站如联合电子报，推出「煞后重建系列」，邀请民众一起理性讨论抗煞失误。框架分析显示，当SARS在全球肆疟的时候，香港及台湾的新闻网站，强调独特的「自助」精神将SARS报道「全球本地化」，这种精神植根于两地追求自主及自力更生的政治社会文化。

社会角色

在疫潮期间，两地的新闻网站主动地配合传统大众传媒，将疫情快捷地知会香港、台湾及全球读者。它们提供大量实时新闻，满足渴求信息的市民。新闻网站更建立关怀及支持网络，加强社区联系。例如在香港，香港电台网站就张贴了多款爱心咭，让市民下载，以便通过电邮寄给受疫症影响的人士，表达关心、爱护及支持，又列出义工时间表，方便市民伸出援手。港台的「心连心全城抗炎大行动」的主题曲及节目，都在网上播放。而明报网站则发起「向医护人员致敬」的计划，邀请市民在网上留言，为前线医护人员打气，这些留言部分还转载于《明报》，营造了支持医护人员的社会气氛。疫潮的高峰期，香港淘大花园E座的居民被政府强制搬到隔离营，明报网站又特别辟设了「隔离居民加油站」，鼓励读者透过网站以文字为居民打气；而电讯公司又免费为市民提供短信服务，让他们将慰问透过手机短信，发给营内居民，这些短信同时又在明报网站张贴，让全体市民分享爱心。在台湾，东森新闻报也刊登了筹募SARS基金的银行账户号码，请大众捐助受疫症影响的人士，有关单位包括了中国电视公司爱心专户抗SARS基金捐款部、内政部、中央银行及中国国际商业银行国外部。

除了服务社区，香港的新闻网站同时又服务全球读者，特别是那些大中华地区的中国网民。灾区的新闻网站一向被视为是了解当地情况的最佳渠道(Zollman, 1997)，由于全球读者均可上网浏览疫区的新闻网站，所以他们很容易掌握疫区的疫情发展。在香港，881930.com的新闻总监表示，SARS刚爆发她就立刻在网站上设立SARS专辑，主要是用来服务关心香港疫潮的海外华人(陈淑薇，个人专访，2003年5月26日)。由于中国大陆封锁SARS新闻，有证据显示有些国内人士是透过香港的新闻网站得到SARS的消息，尽管大部分香港的新闻网站被拦载，但仍有国内人士有办法在互联网上绕道接触这些新闻网站(张圭阳，个人专访，2003年5月26日)。所以，香港的网络新闻工作者，也有海外任务要承担，需要服务外地读者。

总体而言，在危机状态地区的新闻网站扮演了「互动社区公告板」(interactive community bulletin boards)的角色，它们SARS报道的特色是新闻比较短及不断更新，发布了很多官方通告，报道以政府及医疗当局为主要消息来源，新闻信息性强但分析比较弱。香港及台湾两地的新闻工作者，由于忙于对疫症爆发作紧急报道，跟处理传统的灾难新闻一样，倾向于渲染事件的戏剧性(Echterling & Wylie, 1999)。两地SARS报道主要服务本地社群，并鼓励互动参与，它们提供的社区联系计划，对治疗受创社区有极大帮助。

从表(二)可见，疫症期间在危机状态地区的样本网站，虽然报道一面倒倾向于本地，但也共录得434宗涉及外地SARS发展的新闻故事，表示这些网站亦有向网上读者报道外地疫情，整合了本地报道和外地报道。

戒备状态新闻模式：异己化观察式报道

当SARS在亚洲肆虐的时候，西方媒体尤其是英美两国的传媒，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伊拉克战争，对它们来说，伊拉克战争是自家事而SARS是亚洲人的事。由于两国只是处于戒备状态(alert mode)，它们的新闻网站只报道及分析中国隐瞒疫情及SARS如何在世界各地扩散，它们的报道属于「外向型」。

观察式报道

在三月三十一日，SARS疫症已蔓延至很多国家。但在英国只有三宗怀疑个案而美国则有59宗，患者全部都是从外地感染，而且未有人因此死亡(Ming Pao, 2003)。根据英国广播公司网站一篇报道，SARS对英国的威胁很少，因为该国「具有全球最先进的疾病监察系统」。美国人也处变不惊，因为美国疾病预防及控制中心的主任也表示，在美国出现的SARS个案不多，相信不会在该国蔓延。因此，两国的传媒均认为恐慌是不必要的。它们把SARS视为「外来」的健康问题。受着费希尔(Fischer, 1998)所说的「自我中心规范」(self-interest norm) 的影响，美国和英国的新闻网站，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去报道这场外地的SARS风暴。相对香港及台湾的1,750宗报道，英美两国的新闻网站只有128宗SARS新闻(参看表一)。直至三月三十一日，英国广播公司网站及纽约时报网站，竟然仍未制作SARS专辑，SARS的实时新闻也只占25.8%，显示事件无迫切性，所以可用「观察式报道」(observatory reporting)来形容它们的SARS处理手法。

从表(四)可见，「探察疫情」同样是英美新闻网站最主要的功能，有关探察的新闻主题有218项，占63.6%。比起疫区的有关报道，报道量自然是少很多，但在整体英美的SARS报道中，比重却更大，角色更重要。最值得注意的，疫区新闻网站是对内探察(internal surveillance)，英美网站的SARS新闻却是对外探察(external surveillance)，大约八至九成的新闻内容是关于外地的，反映对内探察是十分有限。这些新闻网站的SARS新闻中，也有15.5%属于社会联系，但在这个类别的新闻，绝大部分是关于旅游警告，而在疫区这个类别的新闻则是社区内部的沟通及支持。相对来说，英美两地的网站也比较少提供防疫教育的新闻。

框架分析显示，在戒备模式下的英美网站，它们的SARS报道基本上是环绕着「中国切尔诺贝尔版」疫症这个意识包装。华盛顿邮报网站、泰晤士报网站及卫报网站，都不约而同地用中国切尔诺贝尔(China’s Chernobyl)去形容SARS。这个框架包含了几个子题，将SARS疫潮异己化。首先它们把SARS看成是「中国的病毒」。SARS疫症被形容为源自中国广东而扩散至全球的致命病毒，疫症的爆发被认为与中国人爱吃野味有极大关连；有研究显示，中国人常吃的果子狸身上带有冠状病毒，极有可能是SARS源头。而中国人爱吐痰的坏习惯，令卫生环境恶劣，这又被视为疫症在北京及其它中国城市迅速蔓延的因素之一。新闻网站上的图象也将SARS定型为中国瘟疫，各个英美网站都充斥着图片及互动幻灯片，描绘戴着口罩及保护衣物的亚洲人，他们很多一眼就可以被辨认为中国人。英美的网上新闻，把SARS形容得十分可怕，它们把SARS称为死亡病毒、夺命病毒、致命病毒、杀人疾病、危险疾病、神秘疾病、瘟疫等，又把北京及香港等疫埠称为鬼域，描绘疫区的人们在恐慌中度日。比起香港及台湾的传媒，更为夸张及渲染。

上文提到，英美新闻网站的报道，很多批评中国蒙蔽疫情，至令全球错失在爆发初期控制疫情扩散的黄金机会，这标示了第二个子题：压制人民的政府(repressive government)。各个网站的报道很一致地抨击中国的官僚，为了保持经济发展及社会稳定，妄顾人民的生命。卫报网站刊登了一篇文章题为「这就是中国的切尔诺贝尔！」，指出中国领导人是面对八九年六四事件以来最严峻的信用危机(Laurance, 2003)。当国家主席胡锦涛及总理温家宝在四月把隐瞒疫情的北京市长及卫生部长撤职之后，报道转向第三个子题：中国民主改革的希望。网站出现了很多特写，描述中国领导层的权力斗争，并投射了西方渴望把中国民主化的梦想。跟着，英美新闻网站广泛地报道SARS令亚洲经济生病。最后，它们又向美国人及英国人保证，「我们一切安好」，并宣布危险的病毒在当地两国完全受到抑制。可能它们总是觉得SARS是外间事，所以极少网上新闻是报道有关国内的SARS病患者。框架分析揭示英美的新闻网站透过两国的政治意识形态，把SARS新闻「本土化」，这个框架符合了两国长期以来的立场，就是反对它们心目中的所谓「无能专制政权」。

社会角色

英美新闻网站的最大优势，相信是它们将SARS议题带给全世界网民的能力。这个研究选取的英美网站样本例如华威顿邮报网站、纽约时报网站、有线新闻网络网站、英国广播公司网站、卫报网站等，都是著名的国际级网站，它们连同其它国际传媒，对中国的严厉批评，是有效地凝聚国际舆论压力，迫令中国政府增加其处理疫情的透明度。英美的大型新闻网站，是面向全球，以全球网民为对象，加上它们把SARS定义为外界事物，所以它们对SARS的探察报道，并非主要以英美本土读者为对象。在一个访问里，北京的医护人员曾经表示，他们在疫症初期，「对防预措施知道得很少，需要依赖互联网上的新闻及广东医疗同侪小道消息来了解情况」(Ma, 2003:A4)。似乎英美的国际级新闻网站，也肩负了间接知会受新闻封锁的中国民众的责任。中国大陆不少网民是绕过官方的防火墙到英美的新闻网站去寻求SARS信息。

在非疫区的英国及美国新闻网站，由于只处于戒备状态，故此可以冷眼旁观，采取观察式报道。它们站在风暴的外围，对疫区的种种情况，指指点点。虽然它们视SARS为外界人的疾病(a disease of outsiders)，与它划清界线，但却进行遥距监察，扮演了「网络异己化灾情监察站」的角色。英美新闻网站的表现，似乎贯彻了欧美先进国家一向的作风，倾向于把发展中国家的灾难戏剧化及异己化。英美的SARS网上新闻，跟过去对伊波拉疫症的报道(Ungar, 1998)，有点相似，都是采取夸张渲染的方式去处理疫症，而且把中国、香港及台湾等地的疫情异己化，强调这只是「它们」的问题，而自己的情况则一切安好。报道突出了「中国切尔诺贝尔」这个框架，甚至称SARS是「紫禁城的疾病」，暗示甚至明示没有新闻自由、民主制度及良好卫生环境的地区，容易成为瘟疫的温床。这正正切合了莫勒(Moeller, 1999:2)所说的「怜悯疲累症」，即简单化、公式化、渲染化及欧美化地报道发展中国家的灾难。事实上，由于两国的新闻网站把SARS视为外来疾病，不难理解它们把重点放在全球性报道上(参考表二)。

抑压新闻模式地区: 矛盾忐忑式报道

中国一直以来被列为新闻自由度低的国家(Sussman & Karlekar, 2002)，虽然它受到SARS疫症的严重冲击，但在爆发初期，在中国的新闻网站只看到很少的有关消息。中国政府对SARS报道有严格限制，在抑压状态新闻模式之下，新闻网站采取矛盾忐忑式报道(ambivalent reporting)的对策去处理疫情新闻。首先，它们采用全球角度，报道邻近地区的SARS爆发，以间接的方式提醒本地读者，严峻的疫潮已在蔓延。接着，它们由外转内，为政府向群众进行宣传教育。

矛盾忐忑式报道

表(一)显示，在二零零三年三月三十一日，在中国的样本新闻网站中，只有43宗SARS新闻，如果跟香港的1,082宗比较，的确是太少了，而且网站也没有提供SARS专辑和有关的实时新闻。在这有限数量的新闻故事中，只有四分之一是有关本地疫情，其余的都是报道香港及台湾的疫症爆发。很多「外地」SARS消息都是刊登在网站的港澳台新闻栏目。中国内地的网络新闻工作者，相信是运用新闻限制的漏洞去知会中国国民，因为当局对报道外地健康灾祸的尺度较宽，而中国的网上编辑了解到中国读者的触觉是特别敏锐，只要读者察觉到邻近地区出了乱子，就会主动去其它非官方渠道打探消息。香港一位新闻总监指出，在疫症爆发初期，有些北京居民主动绕过政府的防火墙，到香港的新闻网站去了解情况。

疫潮初期，在三月三十一日录得的43宗的SARS新闻中，有62.3%是探察SARS疫情发展而15.1%则是解释疫症。正如上文所述，在这段期间，由于受到国内新闻检查的限制，疫情探察是「外向式」而不是「内向式」。

但在四月二十日以后，情况完全改变。中国传媒获淮报道SARS爆发的情况，有关报道排山倒海而来，网上的SARS新闻不仅数量多，而且十分详尽、多元化及具时宜性。资料丰富的SARS新闻专辑立刻上载，里面包括了全球疫情及中国各省疫情的近况、防治方法、专家意见等，网站也报道了香港、台湾及其它国家的疫情蔓延情况。但中国的新闻网站再次陷入矛盾忐忑的处境，一方面它们用大量的篇幅及极其详尽地报道SARS，但另一方面它们依然不能有话直说，要跟随官方路线。

在疫潮后期的中国SARS报道，意识形态包装有很突出的主题，就是「疫情受控」，这个主题以下也有几个子题。第一个子题是：「疫症会传染但可治愈」，报道刻意安慰受惊的羣众，告诉他们SARS并非如想象中可怕，它是可以被克服的，各网站又经常刊登「早发现、早诊断、早报告、早隔离、早冶疗、早康复」的口号(Eastday.com, 2003)。另一个子题是「一切都已经受控」，强调当局已将疫情控制，并表示全国一心抗疫。在新闻网站上可以看到很多令人振奋的图片，包括国家领导人关切探望医护人员、前线医护勇猛专业地照顾SARS病人、康复者欢天喜地离院返家等。最后一个子题是呼吁中国人民要「科学化及现代化」，要用科学的精神去对待SARS，谓之「科学预防非典型肺炎」；同时呼吁要现代化，不要吐痰和不要吃野味。框架分析充分反映中国新闻网站用了「中国社会主义」的风格，把SARS报道本土化，宣示了中国社会主义政府照护人民的决心，并要求人民对当局有信心。

社会角色

在四月以后，中国的新闻网站充斥了大量SARS疫情报告和防治办法(Brookes, 2003)。由于互联网的方便，其它地区的人士如果想知道中国方面有关SARS的通知及官方观点，可随时从这些新闻网站取得资料。事实上，不少外国传媒也透过这些网站了解中国的疫情，香港记者坦然承认他们主要是到这些网站去找各省市的疫情最新发展 (徐巧明，个人专访，2003年6月19日)。这些情况再一次证实，本地新闻网站是了解当地灾难的最佳途径。

在压抑模式地区的新闻网站是「群众宣传工具」。疫症初期的新闻封锁让中国政府上了宝贵的一课，了解消息自由流通的重要性。在后期，新闻网站有效率地发放大量SARS信息，反映中国新闻网站是有实力在灾难事件中发挥灾难警告和社区联系的功能，如果它们受的限制更少，相信可以作出更大的贡献。以上的情况显示在全球与本土报道的互动之间，中国的新闻网基于新关管制，表现得矛盾忐忑。

疏离模式：自我中心式报道

非洲及中东是受到SARS波及最轻微的地区，在今次全球危机中。在南非及科威特只各有一宗疑似个案。沙地阿拉伯及塞拉利昂基本上没有受到疫症的冲击，它们两个国家同被自由屋调查列为没有新闻自由的国家(Sussman & Karlekar, 2002)。尤其是塞拉利昂政府，经常被投诉践踏新闻自由。该国政局不稳定，自1991年起，革命联合阵线与政府不断对抗(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 2003)。而在沙地阿拉伯，在位的国王家族操控了新闻消息发布，虽然当地互联网发展迅速，但网上信息是经过当地官方网络供货商筛选过滤(Sussman & Karlekar, 2002)。在这个疏离模式运作下的新闻网站，对这场世纪疫症的关注很少，即使有提及，也是内向型的报道。

自我中心式报道

塞拉利昂新闻网是一个英语新闻网站，疫潮期间，它一宗SARS新闻也没有，每天依然报道政府活动及与外国的外交关系，完全漠视这场疫症。

至于沙地阿拉伯新闻网，在三月三十一日并没有刊登SARS新闻，但在三月十二白至七月五日期间，该网站共有75宗新闻提及SARS。不过这些新闻绝大部分不是以SARS为主体，只是在叙述其它事件时提到这个疫症。

在沙地阿拉伯新闻网上的第一宗SARS新闻，题为「帝国不受SARS影响」，在三月二十五日刊登。自此以后，只间中有报道轻轻提及SARS，大部分可归类为探察新闻，没有特写文章也没有社会联系新闻。

根据有限的文章作框架分析，发现报道集中于「防护罩已经启动」这个主题意识上。有关的新闻的主要讯息是：我们不受SARS影响。报道把疫症视为亚洲的烦恼。虽然SARS看来跟该国不相干，但防止SARS传入仍是重要的，况且该国有大量菲律宾外劳，需要预防他们把SARS从亚洲传过去。此外，沙地阿拉伯比起塞拉利昂，跟亚洲有更密切的商业关系，所以该国新闻网站并非完全漠视SARS，只是在报道上完全自我中心，不理会其它国家的疫情发展，仅关心自己国家的防预措施，例如向国民发出旅游警告及禁止旅客由疫区入境。

沙地阿拉伯新闻网及塞拉利昂新闻同样受本国政府严格控制，所以它们只能按照政府的意思去处理SARS报道。这些国家既无新闻自由又不受疫症打击，不难理解它们对SARS采取疏离态度。面对SARS这场全球危机，这些地区的新闻网站可说是冷漠闲散，只是偶尔充当疫症的「国家警钟」(national alarm clock)。

新闻网站：扎根本土面向全球

虽然网上新闻媒体一般被看成全球媒体，但研究结果显示，就算是面对全球性的健康灾难，它们也不一定完全采取环球角度去报道。网上新闻媒体其实是「全球本地媒体」，它们将全球报道及本土报道混成一体。在全球及本土的两极在线，有些网站比较重视全球报道，有些则把焦点放到本地报道。此外，研究结果又指出，不同地区的新闻网站用不同的方式报道SARS，它们根据自己采纳的新闻模式和所处的社会环境，把SARS疫症全球本地化。社会相关性及互联网新闻自由两个因素，塑造了每区的新闻模式，而新闻模式决定了何时及如何报道SARS。

在SARS重创区，新闻网站的运作属危机状态的新闻模式，它们进行创伤式报道。新闻网站服务本地社区，有效率地知会及教育大众有关SARS的消息及知识。但创伤式报道有缺点，就是流于被动地采访紧急事故和过分强调具戏剧性的事件。但除了服务本地社区，新闻网站还协助知会全球读者，尤其是大中华地区的网民，疫区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在受SARS影响较轻微的地区基本上只处于戒备状态，它们的新闻网站大致上不会为SARS大为紧张，它们采取观察式报道的新闻模式。英美新闻网站最大的优势是全球著名。运用这项优点，它们向全世界通告全球疫情发展，又向中国施加国际压力。中国方面，政府控制媒体，令新闻网站在压抑状态下采取矛盾忐忑式报道手法。中国在SARS疫潮初期封锁新闻令疫情无法及早受控，让全世界了解在危机情况下互联网新闻自由的重要性。后期中国的新关网站提供了大量SARS信息，尽管它们的报道并非客观平衡，但它们仍是方便的国际渠道，让世界了解中国政府对疫症采取了甚么措施。至于那些新闻自由度很低而又不大受SARS影响的国家，可以理解它们对疫症疏离，塞拉利昂及沙地阿拉伯是专制国家并且自尊自大，它们的媒体采取自我中心式报道是很自然的。

在SARS疫潮中，网上新闻媒体担当了传统媒体如电视、电台的补充角色，它们履行了探察、阐释、社会联系、教育和娱乐(例如SARS病人康复的人情趣味故事)的社会功能。但由于各区网站采纳的新闻模式不一样，它们扮演的社会角色也不尽相同。在危机模式地区的新闻网站充当「互动社区公告板」，戒备模式的英美网站扮演「中国观察家及全球SARS灾情监察站」，压抑模式下的中国新闻网站成了「宣传和教育群众的工具」，而疏离模式的网站就当了「国家警钟」。

如上文所述，这个研究的目的是探讨在全球灾难危机中，新闻网站的「全球本地化」机制。以往关于新闻全球本地化的研究在范畴及概念上均有局限，在范畴上捆绑于传统媒体，并无对新闻网站进行有关研究；在概念上，过往的研究把「全球本地化」收窄为「新闻本土化」。这个研究尝试采用新的角度，它将新关网站定为研究对象，并展示它是「全球本地媒体」，研究结果显示在SARS疫潮中，新闻网站扎根于本地又面向世界，研究并指出全球本地化的概念可以扩阔。新闻网站是本土新闻及全球新闻互动的协商地点，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到各新闻网站，根据所属地区的政治社会情况将SARS危机本土化，这是全球实况与本地角度的「有机结合」。另一方面，我们又可以看到新闻网站把全球SARS新闻及本地SARS新闻并在一起，这是全球视角的外向型报道和社区视角的内向型报道的「机械结合」。网上新闻媒体具有独特的媒介特色，可以同时服务全球及本地的网上读者，在全球危机中，它们既是「世界之窗」，又是「本土窗户」。所以，全球本地化并非单指将全球危机本土化，而且包括了新闻网站如何执行它们的全球及本地社会任务。

这个研究并没有包括传统媒体如电视台和报纸在各区的SARS报道内容分析，如果有的话，就可以比较网上及网下的SARS新闻，全面察看一个全球灾难怎样被报道，增加我们对新闻网站全球本地化的认识。威金斯(Wilkins, 1989)曾经说过，学术界未来应该对风险传播(risk communication)多做研究，以找出大众传媒在灾祸中怎样能为人类社会作出更大贡献。在新世纪，互联网逐渐发展成主导媒体，应该有多些研究探讨网上新闻媒体如何在对抗各种全球威胁及危机中，多尽一分力。

鸣谢：本研究由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研究资助局资助研究经费(HKBU2022/00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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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Zollman, P. M. (1997). Community disaster coverage. Editor & Publisher, 130 (38), 34. 表(一)：二零零三年三月三十一日新闻网站样本的SARS报道 新闻模式 地区 新闻网站样本 新闻报道危机模式 香港 www.rthk.org.hkwww.881903.comwww.mingpao.com 6.3% (121)41.7% (802)8.3% (159) 56.3%(1,082) 91%(1,750) 台湾 www.chinatimes.comwww.udn.comwww.ettoday.com 9.7% (186)16.7% (320)8.4% (162) 34.8%(668) 戒备模式 美国 www.nytimes.comwww.washingtonpost.comwww.cnn.com 2.0% (39)1.8% (34)1.0% (20) 4.8%(93) 6.7%(128) 英国 www.bbc.co.ukwww.thetimes.co.ukwww.guardian.co.uk 0.9% (16)0.5% (9)0.5% (10) 1.9%(35) 抑压模式 中国 www.cctv.com.cnwww.eastday.comwww.dayoo.com 1.0% (19)1.2% (24)0% (0) 2.2%(43) 2.2%(43) 疏离模式 沙地阿拉伯 www.arabnews.com 0% (0) 0% (0) 0%(0) 塞拉利昂 www.sierra-leone.org 0% (0) 0% (0) 100%(1,921) 100%(1,921) 100%(1,921) 表(二)：二零零三年三月三十一日各区对SARS疫症的全球及本土报道 SARS 报道 危机模式 戒备模式 抑压模式 疏离模式 Total 全球新闻 19.4%(340) 66.4%(85) 69.8%(30) 0%(0) 23.8%(455) 本土新闻 75.2%(1316) 8.6%(11) 25.6%(11) 0%(0) 69.5%(1338) 两者 5.4%(94) 25.0%(32) 4.7%(2) 0%(0) 6.7%(128) 总数 100%(1750) 100%(128) 100%(43) 0%(0) 100%(1921) 表(三)：SARS疫潮期间危机报道的新闻模式 社会相关性 低 戒备模式(美国、英国) 观察式报道[中国观察家及全球SARS灾情 监察站] 疏离模式(沙地阿拉伯、塞拉利昂)自我中心式报道 [国家警钟] 高 危机模式(香港、台湾)创伤式报道 [互动社区公告板] 抑压模式(中国)矛盾忐忑式报道[宣传和教育群众工具] 高 低 互联网新闻自由 表(四)：SARS疫潮初期新闻网站的社会功能新闻主题 危机模式 戒备模式 抑压模式 疏离模式探察 56.2%(1,918) 63.6%(218) 62.3%(66) 0%(0) 阐释 13.9%(473) 7.6%(26) 8.5%(9) 0%(0) 社会联系 15.6%(533) 15.5%(53) 13.2%(14) 0%(0) 教育 11.8%(401) 10.8%(37) 15.1%(16) 0%(0) 人情趣味 2.5%(87) 2.6%(9) 0.9%(1) 0%(0) 总数 100%(3,412) 100%(343) 100%(106) 0%(0)

[作者简介] 李月蓮 (1997年加拿大卑斯大學教育學博士)，香港浸會大學新聞系副教授。

本論文英文原文刊登在Asian Media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Centre與School of Communication and Information, 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發行的As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15卷，3期，2005年11月。出版商為英國Taylor and Francis集團(http://www.tandf.co.uk/journa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