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二十一世纪的一部传播学佳作
───推荐郭庆光教授的《传播学教程》

方汉奇　李彬

传播学自７０年代末引入我国以来，经过老中青三代学人２０余年的辛勤耕耘，如今已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硕果累累，蔚为大观。１９９９年权威的“２１世纪新闻传播学系列教材”又推出一部佳作——《传播学教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这部由人民大学新闻学院院长郭庆光教授撰写的国家级重点教材，在迄今为止的１０余部同类书中，堪称体系完备、内容丰富、材料翔实、论述精当。它的出版，标志着我国传播学研究在世纪之交又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和水平。

一

《传播学教程》是一部继承与创新有机结合的著作。概而言之，它既有一般的传统内容如五大分析所涵盖的方面，又有我们的创新理论如精神交往论；既有美国经验学派的务实研究，又有欧洲批判学派的高远见解；既有一系列经典的传播思想，又有这些思想得以形成的研究方法；既有各种学说的准确介绍，又有融会贯通的独立评说；既有现实问题的分析与透视，又有传播及传播学历史的描绘与揭示；既有对主要传播体制及其沿革的论述，又有对国际传播与全球传播以及其中各种重大课题的剖析······总之，包罗广泛，体大思深。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是将马克思主义的精神交往论引入了传播学研究，从而为传播学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出发点，一种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并使原先各不相属的满地珠玉得以整合起来，形成有别于西方传播学的学科框架和理论体系。同时，作者借鉴了有关信息社会的前沿研究，以“社会信息系统及其运行”作为传播学的考察对象，并由此展开层层论述，也显得别开生面，令人耳目一新。如果说精神交往论是这部书的“纲”，那么社会信息系统及其运行就是它的“目”，全书即在这样的纲目坐标上展开。

另外，作者认为，传播学是一门关乎国计民生的社会科学。换言之，传播学不是空中楼阁，而是与现代社会的每个个人和每个群体、组织与机构都息息相关的学问。它可以帮助人们深入地认识信息传播系统，透辟地把握其间的构成要素、联系环节及运作过程，同时发现那些导致传播障碍与传播隔阂的各种症结，进而通过理顺传播机制以推动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为此，本书在厚实的理论基础上，为解决现实问题提供了一系列可资应用的视角、思路及方法。

例如，舆论导向问题，是我国新闻媒介十分关注的重大课题之一。但是，新闻媒介为什么具有舆论导向功能？这种功能通过什么机制而发生作用？它赋予新闻媒介什么样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如何有效地发挥舆论导向的巨大能量？这些问题需要用正确的观点给予解释或解决，尤其当各种思潮波涌浪翻之际。而本书对有关“议程设置”理论、“沉默的螺旋”理论以及“培养分析”理论的阐述，当有助于人们对此进行深层思考和理性认识。同样，关于报业集团、媒介经营、西部大开发中的信息战略等急迫问题，也能在书中得到诸多启发。

二

说到这里，读者或许要问：那么，到底什么是传播学？传播学和新闻学究竟是什么关系？学习传播学有什么用？其实这些年，在各种正式或非正式场合，我们经常会遇到诸如此类的问题。简单地说，人类无时无刻不处在传播之中，一人独处前思后量离不开传播——人内传播，家人朋友日常交往更离不开传播——人际传播，与人共事同样离不开传播——群体传播或组织传播，至于读书、看报、听广播、看电视、上网冲浪等等简直就是传播中的传播了——大众传播。

研究具体传播活动的学问很多，比如常说的新闻学、广告学、修辞学、演讲学、广播电视学、公共关系学等，而传播学就是它们的基础学科。前者犹如战术学，内容从单兵作战的冲冲杀杀到集团会战的策划实施；而后者恰似战略学，一般来说重在原则和思路，类似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上将伐谋······最下攻城”等兵法。传播学就是这样一门伐谋的学问，一部关乎传播活动的“孙子兵法”。举例来说，传播学与新闻学都有一个５Ｗ的理论，新闻学的５Ｗ告诉你如何采写新闻稿，也就是说如何冲锋陷阵；而传播学的５Ｗ则告诉你如何从整体上把握传播活动，也就是说如何运筹帷幄。

再如，网络传播如今被炒得火热，真可谓风风火火闯“五洲”。于是，关于网络的话语便层出不穷，不过这些话语大多只是对一种新技术所做的现象描述，而这种描述就像维特根斯坦对牛顿力学所作的犀利评论：“除了允许自己被描述并且事实上确实受到了描述，它关于世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说。”而如果我们从传播学的视角进行分析的话，就会发现网络无非是所谓“信息环境”的又一表现形式而已。

                                  　三

何谓信息环境？按照《传播学教程》的简明说法，它其实就是由传播媒介所提示的“二次环境”。在那种小国寡民的传统社会里，这种间接的二次环境与真实的客观环境基本上处于重合状态，人们感受信息环境，也就是在感受客观环境本身。而到了全球一村的现代社会，客观环境已经变得无限广大，远远超出人们感同身受的范围，诸如关税、贸易、财政预算、战争与和平等问题，已远远不是每个人亲身的耳听目见所能直接把握的。

于是，这就需要在客观环境与人们对它的认知之间，建构一个“虚拟”的二次环境，亦即信息环境。这种二次环境，也就是当年李普曼在其名著《舆论》里所揭示的“拟态环境”（ｐｓｅｕｄｏ－ｅｎｖｉｒｏｎｍｅｎｔ）。它的出现及存在，就使越来越“不可触、不可见、不可思议”的实际环境，变成了似乎可见可触可思议的东西，从而使人据此确定或调整自己的言行。如果没有信息环境，人们势必陷入惘然不知所措的境地。

不用说，将实际的客观环境转换为拟态的信息环境，自然得靠各种各样的传播媒介包括网络媒介。惊世骇俗的加拿大传播学家麦克卢汉，对传播媒介有个广为人知的形象说法———“传播媒介是人体的延伸”。所谓延伸，就是说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如奥运会，媒介帮你看见了；自己接触不到的东西如火星景观，媒介帮你接触到了；自己无法思议的东西如生态恶化，媒介帮你思议了或者说为你的思议提供了基础。一句话，我们已经不可能时时处处去亲自了解客观环境的方方面面，我们只能借助于信息环境才能达到对它的认知。

不管是面对小国寡民的客观环境，还是面对全球一村的信息环境，人们都不只对纯粹的事实感兴趣，同时更对事实之间的关系感兴趣，包括种种事实的前因后果与来龙去脉。在这一点上，西方的信息垄断也好，我们的舆论导向也好，无不为了建构一种内涵于自己生存与发展的意义图景，而不仅仅是一种外在于人间烟火的事实图景。至于如何建构有利于各自的信息环境，如何使之在错综复杂的现实条件下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其中的讲究与文章可就数不胜数。美国之所以能在国际传播领域称雄一时，除了依仗其综合国力之外，也不能不说同其传播理论的发达和普及有关。由此可见，传播学确是一门意义重大的学问，一门关乎信息时代的国计民生的学问。所以，面临高度信息化和全球化的２１世纪，传播学在我国必将事实上也正在成为显学。

略觉遗憾的是，本文对传播学的介绍只能是蜻蜓点水，好在我们的目的仅仅在于导引，如果真的引起读者的兴趣，想尝尝传播学这只梨子的滋味，那就得潜心读读传播学的著作了，而这里所推介的《传播学教程》就是目前既权威又全面的一部佳作。

（作者方汉奇是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新闻传播学学科召集人；李彬是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新闻与传播系系主任、新闻学博士）
    作者简介郭庆光，生于１９５６年３月２８日，祖籍山东省梁山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毕业，１９８３年由国家教委派遣赴日本东京大学新闻研究所留学。１９８７年获社会学（Ｂ新闻学）硕士学位；１９９２年博士学位课程修毕。１９９２年４月回国后任教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现任新闻学院院长、教授。主要著作有《传播学教程》、《实证分析：战后日本人的中国观》等。

（本文载于《新闻战线》2000年第12期）